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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亿换来的是洋垃圾,还是城市点睛之笔?
  •  2021-12-02

提到当代艺术,往往很多人不会把它和城市联系在一起。 但其实,当代艺术与城市空间的结合性非常好。 当代艺术往往因为体量和议题的原因,要走出画框,闯出博物馆,在空间上从画室、沙龙、画廊、博物馆来到城市、社会和自然界,来到了城市空间的这个大舞台。 这是一种必然的趋势。 城市复兴需要当代艺术,城市的可持续发展需要当代艺术,而当代艺术也需要城市。没有当代艺术的城市,其实就是一个人口集中营。说得更直接一些就是,在未来,不是艺术家在城市到处苦苦哀求艺术赞助商,而是城市的开发商、发展商要去设法寻求当代艺术家。

大体来说,当代艺术有两条路径与城市相关联,一个是城市整体,包括旧城改造、复兴、规划和城市设计等等;还有一个是城市的建筑,这方面也存在很多的争议。 对于这些问题,不但社会大众有着浪潮般的议论和批评,建筑界本身也存在激烈的争议,甚至是攻击。 而当代艺术可以提供一个独特而重要的宏观视角,在一定程度上来回答这些问题。 最重要的是,这可以修正大众视角,改变我们对现代建筑的看法。

图 | 克里斯?普罗沃斯特(kris provoost)

中国因为城市化的进展必然伴随着房地产市场和城市建设的高潮。有一位30岁的比利时建筑师叫克里斯?普罗沃斯特(kris provoost),他在上海和北京工作生活了八年,这期间他用镜头记录下了中国各个城市的地标性建筑。克里斯拍摄的大多数建筑都是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前后完工的,因为从那时开始,中国才开始真正走向世界,从地标性建筑开始,让中国也成为世界的地标。

伴随着这股浪潮,中国在这期间涌现了大批的现代建筑。然而,这些现代建筑里面有很多被称为是奇形怪状的建筑,整天被人骂,还起了各种活灵活现的绰号,如“大裤衩”、“秋裤楼”、“水煮蛋”、“靴子楼”等等,很多都是不雅和难听的外号。这些看似奇形怪状的建筑,在中国大批出现惹出了翻江倒海的批评浪潮。建筑大师盖里在泉州的设计项目——泉州当代艺术博物馆,被媒体的文章称为是“10个亿堆成的洋垃圾”,盖里的设计,都是一堆“翻卷的铁皮”。顺带还用让?克莱尔的语言,把古根海姆的克伦斯也给骂了,说他什么学历都没有,就是一个骗子。

或许是这样的批评浪潮还不够,代表着经典和权威的清华大学,每年还要搞一个中国最丑陋建筑的评选,如“大酒瓶”、“大元宝”、“福禄寿”、“大乌龟”之类的都曾上榜。他们当然或许包含有“校正”社会大众的当代艺术审美意图,但这种做法的主观意味是非常明显的,很容易出偏。

在美学理论界,建筑界等领域的整个批判过程中,我们还能看到建筑设计界内部的矛盾和纷争,能看到许多“功能派”与“艺术派”的冲突。功能派认为,建筑这个东西,是一个生产过程,整个生产过程要包括工地、工程监理、前期策划、效果图、方案汇报、多媒体、规划控制、强条、结构、水电暖、政府诉求、后期展示和媒介等等问题。这才是建筑,好用才是王道,所以艺术派的玩意儿,根本不值一提,中看不中用。按功能派的说法,艺术派的设计,连墙缝都合不拢,那都不能算是建筑。当然,艺术派也看不起功能派,认为他们坚持的是过时的、陈旧的理念,设计出来的房子都像是兵营,对城市未来没有帮助。在现实里面,那些世界上出名的建筑大师,基本都是艺术派,遍地都是项目的,则是功能派居多。

如何看待这种建筑设计的内部矛盾呢?其实对于一个城市来说,功能派有功能派的用场,艺术派有艺术派的用处。一个城市的建筑,至少可以分为两大类,公共建筑与功能建筑。公共建筑应该有更多的当代艺术气质,它本身就是为公共目的而建设的,存在公众的视觉需求,关系到城市的整体,比如博物馆、美术馆、歌剧院等;而功能建筑,就是满足某种常见的、特定需要的,比如写字楼的办公,工厂的生产,当然还有居住的公寓楼等。这种功能建筑与经济成本的关系很大,有硬约束条件,所以一般是够用就好了,对艺术气质和品质的追求,不是主要的。

图 | 弗兰克?盖里(frank owen gehry)

事实上,很多建筑师就是当代艺术家。当你委托一个项目给这种类型的建筑师的时候,他的头脑中首先浮现的,不是砖头瓦块和钢结构,更不是别人所做过的各种项目图片,而是一首优美的诗歌,然后才会是浮现出来的、与之相称的,具象化的各种可能结构的图像。就像盖里在回忆中说的那样,“我接手这个项目的时候,第一件想起来的事情是,一棵德国的蜜蜂树,还有一个乐队,而我在中间”。从这方面考虑后形成的建筑,也会具有当代艺术的气质和特征。

当代艺术反映在建筑设计方面,当然就是建筑的形式,也就是平常大众所说的“漂亮不漂亮”的东西。对于城市来说,形式(shape)是非常重要的,尤其是城市的公共建筑。建筑的形式,不仅仅是外部的形式,还有内部的,或小空间的形式。当代艺术正是在形式这个环节上发挥作用、价值和支配性的影响力。我们是要古老的城市,还是要现代的城市?怀念什么?理解什么?强调什么?象征什么?很多都是抽象的,要有想象力,都要靠艺术形式来展示,在建筑设计当中,形式就是一种语言。

那么功能上的一切就不重要了吗?我没有这样说,我也不这样认为,但我相信那会有专门的技术人员和电脑软件可以做得很好,毕竟那是技能性质的东西,很适合专门的团队运作。功能性的建筑,今后可能人工智能设计得会更好,更完美。就像杂乱无章的文字排版,现在可以在转瞬之间由软件来完成。所以城市中真正的未来建筑,应该还是当代艺术的作品。建筑对城市影响最大的,主要还是形式,还是艺术,必须要经过艺术家的思想加工才能实现,这也是今天我们能够在城市中看到很多精彩建筑的原因。

改造前后的老西门回迁楼,选自

说了这么多,其实主要就是希望阐明一个关键点,我们看那种有着艺术气质的现代建筑,不要把它当成房子去看,而是要把它当成当代艺术作品去看,去理解,去认识。当代艺术品也有好有坏,但当代艺术品肯定不仅仅是一栋普通的房子,它在很多方面都会对城市环境,经济,产业产生重要的影响。这一点对于社会大众,对于决定城市命运的人,甚至对于学习建筑设计的人,都非常重要,必须要跳出那种陈旧的认识框框,知道建筑也是当代艺术的重要组成部分,而且是最重要的当代艺术之一。

实际上,当代艺术在城市中发挥的空间现在依然很小,城市的大部分建筑依然是功能建筑,但当代艺术和建筑作品是城市不可或缺的关键要素。只要你能看得见眼前的建筑,你就没法否认建筑就是一种视觉艺术,差别仅仅在于好与坏。所以城市中的建筑不仅仅是“房子”,它也可以是当代艺术作品。中国人喜欢说“画龙点睛”,当代艺术恰恰是城市里面那只“关键的眼睛”,这应该是我们欣赏现代建筑的标准,也是我们改变对现代建筑看法的时候,否则我们就只好永远住在村子里了。也许,我们的世界需要一场城市艺术运动。这场城市艺术运动,无论发生在哪里,它都是一次真正的艺术运动,并且让整个城市成为艺术作品,并由此成为不朽的城市。城市更新和城市复兴,实际就会提供这样的机会。一些地方的新城建设,也有这样的机会,这其实是一个重要的城市运动方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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